(註:非發言稿)
左翼理論沒下過苦功,只懂皮毛,多知其言而不知其所以言。我的左翼百衲袋,其實裝載了甚麽?
知識份子與文化領導權
我仍希望自己是意共領袖葛蘭西(Antonio Gramsci, 1891-1937) 所說的「知識分子」–雖然歪腳也好。葛蘭西說的「有機知識分子」能黏合不同個體、推動團結、指引方向、製造意義。所以也不一定是讀書人,能發揮這個作用的就是知識分子。「文化領導權」指透過建立順從、共識而非暴力的統治。葛蘭西反對西歐共產黨遵從俄國革命模式,因認為西歐資產階級已成功在民間社會建立文化領導權,使資產階級國家機器受到民眾「保護」。在民眾未能認同左翼主張下,左翼並無機會以暴力奪取握有武裝力量的政權。「位置之戰」指左翼在民間社會寸土必爭地滲透、建立根據地。法共理論家亞爾杜塞 (Lousie Althusser, 1918–1990)曾稱這種拓展為對抗各種「意識形態國家機器」的鬥爭(「意識形態國家機器」包括學校、教會、民間組織等這些每天有系统地散擴統治階級意識的文化機器) 。葛蘭西認為,透過「位置之戰」,左翼先在民間社會建立起「文化領導權」,再進攻孤立的「暴力國家機器」,才會成功。
工人階級意識:在鬥爭中形成
英國當代左翼社會學家布若威(Michael Burawoy) 引用「文化領導權」概念研究工廠體制中的工人意識(布若威在不同地方的工廠打工),認為正常狀况中,工人會順從工廠體制的共識,但亦會在工廠體制縫隙中鞏固自己個人或集體利益。我們作為勞工幹事或推勳工運的人,我想大部分對工人的真實世界不感興趣,我們只陶醉於自己對工人的想像。布若威的研究被認為過於靜態,看不到工人抗爭的一面,湯普森補了這個不足。「工人階級意識在鬥爭中形成」是英國新左派歷史學家湯普森 (E.P. Thompson, 1924 – 1993) 在《英國工人階級的興起》的觀點。湯普森認為工人不一定認同左翼的工人階級身份及連帶的政治想像,工人階級意識透過鬥爭催化而成,可在鬥爭過後轉化及消失,並無一種工人覺醒的公式及預設結果。工人階級意識並不會其與其先存在的歷史文化割裂;相反,它們才是工人階級意識出生的搖籃,必帶上其烙印。工運是左翼的基礎–我這樣相信。我們需要在運動中建立「工人的人類學」。我希望如葛蘭西等人所說,透過鬥爭、透過知識份子的介入互動,發展出一套新的工人文化。
社會主義戰略
由工業從資本主義邁向社會主義,法國左翼社會學家高茲(Andre Gorz, 1923-2007) 提出三點,一由工人監察大規模生產;二國家推行社會福利,如基本工資;三推動社區非牟利/互助經濟。高茲等人受匈牙利經濟人類學者傅蘭尼(Karl Polanyi,1886 – 1964) 影響,將經濟活動分為國家的再分配、市場的交換、民間的互助。這個分類投射了傅蘭尼對資本主義的看法:市場本有其正面功能,但市場透過國家偏袒而過度膨脹,侵蝕民間,所以必須限制市場規模。高茲的社會主義戰略是:當下大規模生產仍有正面作用,滿足了民眾的消費需要,暫時只能加強對它的監管;另方面推動像合作社等非牟利活動,在政策支持下社區遍地開花,讓非牟利經濟活動逐步取代大規模生產在市場中的份額。不過最重要還是透過民眾參與非牟利及公共事務(不單是狹獈的議會選舉),從而減低人對異化消費的依賴。民眾全職或工餘時間投入非牟利及公共事務,有賴政府提供基本生活保障、大量削減工時。
結語:這些概念,多年來若隱若現串起我對自己、對勞工工作及對社會的看法,只是從沒作過認真的敲問。現在寫出來,讓自己無所循逃,是時候逐一檢視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