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進戰略:寫在「2012立法會選舉–基進的選擇論壇」前 [夏菽]

(註:非發言稿)

左翼理論沒下過苦功,只懂皮毛,多知其言而不知其所以言。我的左翼百衲袋,其實裝載了甚麽?

知識份子與文化領導權

我仍希望自己是意共領袖葛蘭西(Antonio Gramsci, 1891-1937) 所說的「知識分子」–雖然歪腳也好。葛蘭西說的「有機知識分子」能黏合不同個體、推動團結、指引方向、製造意義。所以也不一定是讀書人,能發揮這個作用的就是知識分子。「文化領導權」指透過建立順從、共識而非暴力的統治。葛蘭西反對西歐共產黨遵從俄國革命模式,因認為西歐資產階級已成功在民間社會建立文化領導權,使資產階級國家機器受到民眾「保護」。在民眾未能認同左翼主張下,左翼並無機會以暴力奪取握有武裝力量的政權。「位置之戰」指左翼在民間社會寸土必爭地滲透、建立根據地。法共理論家亞爾杜塞 (Lousie Althusser, 1918–1990)曾稱這種拓展為對抗各種「意識形態國家機器」的鬥爭(「意識形態國家機器」包括學校、教會、民間組織等這些每天有系统地散擴統治階級意識的文化機器) 。葛蘭西認為,透過「位置之戰」,左翼先在民間社會建立起「文化領導權」,再進攻孤立的「暴力國家機器」,才會成功。

工人階級意識:在鬥爭中形成

英國當代左翼社會學家布若威(Michael Burawoy) 引用「文化領導權」概念研究工廠體制中的工人意識(布若威在不同地方的工廠打工),認為正常狀况中,工人會順從工廠體制的共識,但亦會在工廠體制縫隙中鞏固自己個人或集體利益。我們作為勞工幹事或推勳工運的人,我想大部分對工人的真實世界不感興趣,我們只陶醉於自己對工人的想像。布若威的研究被認為過於靜態,看不到工人抗爭的一面,湯普森補了這個不足。「工人階級意識在鬥爭中形成」是英國新左派歷史學家湯普森 (E.P. Thompson, 1924 – 1993) 在《英國工人階級的興起》的觀點。湯普森認為工人不一定認同左翼的工人階級身份及連帶的政治想像,工人階級意識透過鬥爭催化而成,可在鬥爭過後轉化及消失,並無一種工人覺醒的公式及預設結果。工人階級意識並不會其與其先存在的歷史文化割裂;相反,它們才是工人階級意識出生的搖籃,必帶上其烙印。工運是左翼的基礎–我這樣相信。我們需要在運動中建立「工人的人類學」。我希望如葛蘭西等人所說,透過鬥爭、透過知識份子的介入互動,發展出一套新的工人文化。

社會主義戰略

由工業從資本主義邁向社會主義,法國左翼社會學家高茲(Andre Gorz, 1923-2007) 提出三點,一由工人監察大規模生產;二國家推行社會福利,如基本工資;三推動社區非牟利/互助經濟。高茲等人受匈牙利經濟人類學者傅蘭尼(Karl Polanyi,1886 – 1964) 影響,將經濟活動分為國家的再分配、市場的交換、民間的互助。這個分類投射了傅蘭尼對資本主義的看法:市場本有其正面功能,但市場透過國家偏袒而過度膨脹,侵蝕民間,所以必須限制市場規模。高茲的社會主義戰略是:當下大規模生產仍有正面作用,滿足了民眾的消費需要,暫時只能加強對它的監管;另方面推動像合作社等非牟利活動,在政策支持下社區遍地開花,讓非牟利經濟活動逐步取代大規模生產在市場中的份額。不過最重要還是透過民眾參與非牟利及公共事務(不單是狹獈的議會選舉),從而減低人對異化消費的依賴。民眾全職或工餘時間投入非牟利及公共事務,有賴政府提供基本生活保障、大量削減工時。

結語:這些概念,多年來若隱若現串起我對自己、對勞工工作及對社會的看法,只是從沒作過認真的敲問。現在寫出來,讓自己無所循逃,是時候逐一檢視。

走入社區去,組織工人 [謝凱健]

(註:「2012立法會選舉–基進的選擇論壇」第二節:「階級」發言稿)

我在一個勞工團體工作,我每日的工作需要接觸大量的工人,組織佢地。但,我感到好困難。大部份民眾唔認同自己是工人,他們會更認同自己是街坊、基層。現時勞工團體爭取的「勞工權益」並非佢地最關心的野,咁點算?雖然佢地唔認同自己是工人,但我認為佢地仍然係工人階級,佢地仍然是受僱的、低薪的、長工時的、受壓迫的勞動者。面對呢種局面,我點樣爭取勞工權益?

而家,全職長工買少見少,工作愈黎愈彈性化,工人愈趨零散,工時又唔穩定。即使「街工」有工會工作,但工會組織工人仍然相當困難;除此之外,「街工」有地區工作,近年我地開始思考在社區組織工人的可能,我地嘗試從工人放工後的生活場景中,去組織工人。

我地組織長者組,爭取全民養老金,關心醫療福利政策;組織新來港婦女,關心綜援檢討、七年期、托兒服務不足;組織家長,爭取課外活動津貼;與及組織工人小組,零散工權益、交通津貼等;呢d都係生活在社區的街坊關心,而又組織到佢地的小組。透過佢地切身而又關心的議題去組織,的而且確可以組織到相當的工人,但,切身以外的權益,我地唔成功,組與組之間的聯繫及支援好薄弱。甚至街坊、工友內部的矛盾,好似果種排外、保守的心態,我地都唔係好處理得到;佢地都係社會的低層人民,都係受住同樣的剝削及壓迫,佢地理應係同一個階級的人,但事實反映出並唔係咁。呢種議題割裂,組織聯繫薄弱,其實反映出議題同議題之間缺乏扣連,甚至缺乏共同目標、願景。

或許今日我地唔算成功,但仍期望有日能建立起一種共同的戰線,共同的目標,將爭取的議題與工人運動拉上緊密的關係。以下是一些不算成功的分享:

例子1:而家申請交通津貼要符合工時36小時呢個限制。而呢個限制是來自4.1.18。而家政府將不足4.1.18的工友排除在勞工法例之外政府帶頭歧視工時少的工人。36小時工時以下都係勞動者,但政府認為佢地唔係。點解工作時間少,或不符合4.1.18就唔當佢係工人?所以,「街工」爭取交通津貼,除左爭取放寬限額外,亦爭取取消工時限制,取消4.1.18限制。工人的階級身份唔應該被工作時間多少而分割。

例子2:我地會爭取照顧者津貼。好多家庭,特別請唔起家庭傭工的基層家庭,婦女好多時都要在家照顧小孩及老人。如果婦女出街搵野做,又會俾政府及社會譴責佢地疏忽照顧。正因為基層工人,佢地工資好低,低都根本唔足以養活家人,間接令基層家庭的婦女陷入兩難的局面。女性協助處理家務其實作出左好大的貢獻,在家工作都係一種勞動,應被肯定。如果呢個方向正確,我地就係要爭取照顧者津貼,將「工作」的定義拉闊,肯定家務勞動的價值。

例子3:全民退休金,某個意義上佢係福利政策。但其實,全民退保更應該是一種勞工政策。以前工業化過程,工人對本地經濟作出巨大貢獻。今日,佢地有好多人因為年紀大左,賺到的錢又下降左,甚至連零散工作都無得佢地做。香港過去的繁榮佢地有份創造的。今日政府一腳踢開佢地,忘記左佢地所作的貢獻。爭取全民養老金,其實就係爭取緊對工人參與勞動的肯定,亦係爭取勞動者的尊嚴,包括工人退休後的生活尊嚴。

以上的例子,不單只是福利問題,而且係一個工人階級所面對緊的問題。我地將各種各樣的爭取工作,利用「工人」的身份作為串連,將爭取同工人運動結連,重新定義工人的身份,及豐富我地對「工人階級」的想像,從各種爭取中重新建立工人階級的「階級意識」;我覺得呢個將會係一種出路。

六四,七一,XY—-特首選舉後的新形勢與對策[區龍宇]

人人都擔心梁振英上台後推行23條立法。但民運朋友不可只看檯面上的,而忽略檯面下的。由於特區政府繼承了幾乎所有殖民地政府種種反人權和勞權(例如冷靜期法案)惡法,又由於基本法雖然有些地方保障了人權,但是整個政制和基本原則卻是反民主的,所以即使它不推行23條,只要按本子也可以全面收緊市民的政治權利。除非我們在未來幾年把民主運動升級,把梁的氣焰壓下去,否則前途堪虞。 繼續閱讀

唐梁之爭與民主運動的路向[陳敬慈]

一場選舉的鬧劇落幕了。可是,香港的社會不會因此而平靜下來,選舉結果一公佈,民間人權陣線和泛民議員就宣佈4月1日上街。連梁振英最堅實的支持者工聯會的黃國健也擔憂今年的7月1日將有更多的人上街。這是可以預計的。這不是因為民主派和民間團體多了動員的能力和號召力,而是統治階級陣營的分裂,由反梁的傳媒渲染的恐怖氣氛給社會動員帶來了條件。民主派中人需要從悲觀情緒中儘快走出來,積極投入到群眾的組織中去。同時,要將這場反抗運動引向何方,要如何理解唐梁之爭及其根源,是民主運動的參與者需要認真考察的。這是香港民主運動的關鍵時刻,一旦出現偏差,就必然被統治集團所利用。 繼續閱讀

特首選舉與階級分析 [夏菽]

特首選舉塵埃落定,有兩件事情很明顯,一是中聯辦操縱小圈子選舉,4月1日遊行就是對操縱的回應;二是資產階級內部分裂,梁振英與唐英年互揭瘡疤,市民不亦樂乎,資產階級卻看得膽戰心驚。後者未見很多人討論,卻意義深遠。

近日看報,有兩篇文章論及此,一是羅永生的〈百年夢醒恨狼來〉 (明報2012年4月1日)
,徑直分析一直同時靠攏殖民地政權及北京政府(都無所謂),本身卻不關心政治的香港資產階級,今次的進退為谷。羅永生預視這批資產階級將日趨政治化,並積極尋找自己的政治代理人。

另一篇是蔡子強的〈階級矛盾蓋過政治矛盾?〉   (明報2012年3月29日),文章提出一個發人心省的思考,近年香港階級矛盾嚴峻,各種民粹主義興起,倒頭來卻讓大打民生牌扮親民的梁振英收割而去。蔡子強的疑問是:為何階級矛盾的成果,不是由左翼收割?蔡子強提出,從八十年代建立,主宰香港民主運動的「民主抗共」意識形態,已無力「獨挽狂瀾」。

左翼或基層運動如何面對梁振英上台的影嚮?對打著民粹/民生訴求,同時又限制民主,政治學上有個名詞,叫「波拿巴主義」(指法國拿破崙三世的統治術,馬克思曾加分析)。

〈百度百科〉對「波拿巴主義」的介紹是:通過軍事政變上臺,打著人民主權旗號的貴族政權,通過限制政治自由來保障社會穩定以實現經濟高速發展。

這將是否梁振英的管治哲學呢?若是,基層運動將面對嚴峻考驗,因「波拿巴主義」將直接與基層運動爭奪市民/工人的領導權。

其實簡化的「資產階級」對抗「無產階級」的戲碼,甚少在現實政治中出現,政治從來是合縱連橫(在這意義是跨階級的),階級只在「最初」或「最終」出現。許多評論均預計,梁振英上台後,將一定程度/有限程度提出利民舒困措施(如起公屋、扶貧),博取市民支持,並將功勞歸功民建聯、工聯會,好讓他們接掌地區及立法會權力,確保他日雙普選下,親北京力量可主宰香港大局。

唐英年所代表的殖民地資產階級被擊敗後,部份會向北京歸邊(仍可保有利益,但不再呼風喚雨) ,部份重整再找出自己政治上的代理人,部份可能會與代表中產利益的民主派合作。

政治版圖正重寫,基層運動的生存空間在那裡?基層的政治(合縱連橫) 又在那裡?

房署成政治打手 反「英」海報禁貼

梁振英上場不足一周,屋邨街坊在樓下看到的海報,已是內容經過政治審查,過濾後的海報。

3月29日,街工在葵青區公共屋邨張貼反「英」抗暴遊行海報,呼籲巿民參與4月1日抗議中聯辦亂港大遊行,竟遭到房屋署禁止。

葵芳邨:用滅蚊海報遮掩街工的海報

葵涌邨:不但禁貼海報,也禁止派發相關單張

葵盛東邨:撕掉議員辦事處門外海報

街工紮根葵青區多年,過去如何倒董倒曾、要求平反六四,從未遇過房屋署打壓言論自由。3月29、30日,聯區同工分別前往葵芳邨、葵涌邨以及葵盛東邨房屋署抗議,要求交代事件。

房屋署代表指他們是跟從指引做事,地區資訊可以講文娛康樂、民生福利,但一旦牽涉政治議題或個別人物,則要呈交上頭審批,如獲批准,才可張貼相關海報。

請願期間,街坊劉先生說:「居民選議員,不單純看他是否關注民生議題,也留意他的政治主張,現在房屋署進行政治審查,限制海報內容,變相剝奪居民的知情權,所得資訊將會減少。」

同日,街工再前往地區房屋署的「上頭」──何文田房委會總部,要求公開新指引內容以及取消政治審查,同工們靜坐了逾四小時,期間房委會派出代表回應,指他們收到「上頭」指示,要跟從新指引辦事,然而,他們一直不肯透露房委會的「上頭」又是誰。

梁振英剛當選,房屋署就跟著主子「變臉」,進行政治審查,限制地區團體張貼政治敏感的海報。在電視上笑臉迎人的梁振英,背地裡竟大搞小動作,想將社區非政治化,難怪被指是共產黨地下黨員。

從《In Time》到資本主義

從《In Time》到資本主義

筆按:《In Time》,港譯《潛逃時空》,拍攝於2011年。故事背境設定為未來世界,科學家成功將人類基因改變,人類當踏進25歲時便會停止老化,永遠停留在25歲的年紀、體力、身體機能等。更重要的是,所有的社會關係、商品交易、經濟活動,都化約為「時間」。每個人身上都有倒數,要延續生命,就必需要賺取時間以換取繼續生存的權利。

故事由始至終都在環繞一個問題:「時間如何分配?」

這影片中段就已經交待了整套片子的中心思想。片中的神秘人Henry Hamilton擁有一個世紀以上的生命時間,卻厭世不想生存。Henry對主角Will道出:「這個世界其實資源充足,絕對能夠養活世界上所有的人。為何窮人注定要死亡,而富人就注定可以生存?」Henry厭世不想生存,遂將一個世紀以上的生命時間全數送給Will,希望他可以好好善用「時間」。

故事概覽:

整個故事圍繞幾個人,而這幾個人又代表著不同的性格。主角Will代表著底層抗爭者(帶有少少英雄形象);女主角Sylvia代表著良心中產階級;時間管理者Raymond代表著現有制度的捍衛者;時間偷竊集團首領代表著不影響現有制度下的食利者;女主角父親Philippe就代表著現有制度的贏家──大資本家。

故事當Will承接了Henry所有的生命時間後,Will隨即被時間偷竊集團盯上,及Raymond追捕。因Raymond懷疑Will劫殺Henry,其實心底裡認為Will不應該擁有那些「時間」。擁有巨額時間後的Will立即利用1年的時間,由貧民區前往上流社會世界。由於Will的行為模式與上流社會格格不入,遂令人懷疑他。Raymond亦偵測到時間的不正常交易,遂鎖定目標拘捕。然而,女主角卻在相處過程對Will漸生好感,但卻又懷疑Will的身世。此時當Will被捕,他為求自保,遂脅持富家女Sylvia。兩人朝夕相對,Will慢慢向Sylvia道明自己身世,及對世界的看法;而Sylvia亦開始認識到底層人民的生活,與上流社會之間的落差。

故事轉捩點在當Sylvia還是人質時致電父親,要求交贖金讓她回家。但翌日卻發現父親並無將贖金交出,她遂發現在父親眼中,原來時間比自己生命更緊要。她亦因此與Will結盟,做雌雄大盜。

後記:

故事開初交待了窮人在該世界中的生存方式。窮人的生存目的就只為了延續自己的生存時間。他們需要不斷不斷的工作賺取時間,就為了繳交房租、食物等開支,剩下的時間已沒剩幾多。主角Will的母親過了第三個25歲,由她負責繳交房租,需要繳付2個月的時間。本應約好了在車站等,慶祝母親生日,怎料母親遲遲未出現。其實母親正打算前往車站赴約,怎料巴士突然加價,從1小時加至2小時。但母親剩下的時間只有1.5小時,車上並無人願意幫她,車長只好寄語她:「你最好跑快一點!」不過,此站與Will等候的車站,路程至少2小時以上。結果,母親就因為生命時間用盡,死在Will的懷中。與上流社會生活的人形成強烈對比,該區人們不用擔心生命時間會用盡,反而在思考如何使用時間,如何創造更多時間。

筆者認為故事正批判現時的資本主義經濟模式,痛恨富人對窮人構成的剝削。但導演更為著墨的地方在於描繪捍衛現有制度的時間管理者。從頭到尾,Raymond都不是要將Will拘補及定罪,Raymond已向Will表明自己的工作及目的,在於不能讓制度崩潰。Raymond的對白中最重要的一句「不能讓100萬年時間離開這區」。因為當時間溜出,其他人分享了時間,再無需要為生存而被剝削,整個既有經濟制度就會崩塌。而事實上,Raymond或某些國際性機構都扮演著類似角色,容許或默許改朝換代,但要極力捍衛現行制度,繼續維護既得利益集團。

不過,此片卻完全忽略了民眾的覺醒,及鬥爭意識。或許導演不是想講這些故事。要推翻這個不公義的經濟制度,單靠Will及Sylvia的個人行為、意志,在片中可以,在現實中絕對不能。正如片中Raymond並非要拿她們的命,只是要極力阻止他們的計劃。但現實中,警方甚至軍隊,絕對會為了既有的權力結構,而犧牲平民的生命。中東如是、歐洲如是、中國如是。再者,現實生活中,根本不可能單靠兩個人的意志就能撼動整個體制結構。沒有群眾的組織起來,沒有集體的行動起來,根本談不上推翻舊制度,建立新制度。

雖然此片與現實想像有大的落差,不過,此片卻十分值得推介,因為它能夠令人與我們所身處的社會狀況扣連。

2012年3月16日

謝健仔

運房局、房委會帶頭恰基層

公屋入息限額每年三月左右就會進行調整,於同年四月一日實施新限額。廿多年來,公屋的入息限額的計算方法是:住屋開支 + 非住屋開支;直至二零零二年,經過民間團體的多年爭取,當時的特區政府「驚覺」原來公屋居民都需要進行儲蓄及儲錢,所以才將備用金概念加入現有公式;而此公式一直沿用至今:(住屋開支 + 非住屋開支) x (1+備用金)。二零一一年,香港最低工資法例正式實施。同年二月份,財政預算案爛爆捱轟。一星期後,運房局局長鄭汝華高調開記者會表示,「因為最低工資實施,及通脹壓力下,(公屋)入息限額將會大幅度提升,以反映社會實況」。而房委會於去年的文件中指「我們建議調高備用金,由現時5%增至15%。考慮到經濟環境可能出現的變化包括物價波動,及法定最低工資的實施所帶來的變數,我們認為較高的備用金可以提供更大的緩衝予低收入家庭」。

二零一二年的檢討中,房委會將給予低入收家庭的緩衝完全收回。房委會今年遞交給立法會的文件指去年的備用金提升屬「一次性措施」。但觀乎去年所有房委會的文件,均沒有表示該次提升屬一次性措施。房委會出爾反爾,將備用金加完又減,說穿了就是為了掩蓋三年不能上樓的承諾,用行政方法去減低公屋申請人數,從而讓三年不能上樓的矛盾淡化。

公屋政策從來都是一個政治問題,就是那些人應該擁有政府的住屋權,那些人應該要在自由市場上爭逐住屋權。二千年時,全港市民當中有四成人可以進入公屋體系。二零一二年今天,全港市民中只有不足三成人可以進入公屋體系。房屋不是抄賣的商品,而是用以滿足人的住屋需要。只有公營房屋才能保証人的住屋需要,從而去發展自己的人生。

 

健仔

開會小感

 

街坊的一部老衣車:左下角的文字是她親自書寫的小故事。

街坊的一部老衣車:左下角的文字是她親自書寫的小故事。

每次和被迫遷戶的街坊開會,總是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:從一開始擔心不知道說什麼才好,到害怕自己提出的方向不被接納,說話總是會被打斷,甚至會和街坊開火……但總算是一路走過來了。

開會的次數多了,說話技巧變得純熟,和街坊的感情也有點像戰友了,但每週一次(甚至更多)的聚會總仍然是一項挑戰。對整個組織的要求,由希望街坊能主動出來爭取自己的權益,變成一個要求改變房屋政策的居民運動小組,在沒有什麼別的指引下,只能慢慢求索。

久違了的居民運動,如果能夠改變香港人對家的想像,不再以割裂、退守私人空間的單位為人生追求目標,連結既有社區,就像小組的街坊般,都能夠說出屬於整個社區的小故事,那該多好。基層民主運動能開花結果,比什麼一人一票都更重要。

《資深記者化身底層階級180天》讀書筆記

《資深記者化身底層階級180天》讀書筆記

15/2/2012  健仔

按:此書可跟《我在底層的生活》(芭芭拉.艾倫瑞克著)一併閱讀以作比較。此書作者──芙蘿倫絲‧歐貝納──為一位法國女記者,她並非要批判資本主義社會的黑暗面,而是要帶大家走入資本主義危機當中,察看危機中的底層人民如何渡過危機。跟《我》書作者一樣,歐貝納放下自己的身份、學歷、社會地位,化身一個法國底層階級,誠實地反映底層人民如何在危機中掙扎求存。

作者放棄固有的身份地位學歷後,跟大多數法國底層一樣──失業。現在的法國,令法國人引以自豪的事就是擁有一份「工作」,因為法國底層如今沒有人能找到工作,只能找到「工時」。故事發生在法國康城(Caen),作者起初以為自己能放下身段就能夠搵到食,經驗令她知道即使放下身段,也不會有工作,因為康城根本沒有任何工作。即使有不少人願意放棄勞工保障,降低最低工資水平,甚至不拿最低工資也好,仍然沒有工時可以提供。

因為工作極少,偶然找到的「工時」也要好好珍惜。作為一個底層員工,就算面對老闆的「不合理」「不公平」對待,也只能安然接受。因為「要是不這麼做,你就會死,再也不存在。這是和老闆的交換條件。」法國的以往有很強的工會運動,保障工人的福祉。不過,作者表示如今的法國,正如康城般,工會再難以保障一般工人。工作開始變得零散化,傳統工會排斥零散工友;因為零散化,老闆開始傾向不聘請參與過工業行動的求職者。罷工遊行,以往的法國人都會踴躍參加,因為爭取自身的福祉。但今天,法國人,特別康城的底層人民,他們不像以往般踴躍,因為他們都擔心被列入黑名單,連僅有的工時都找不到而捱餓。

康城的工會並不歡迎零散工、失業者,尤其是女性。作者的一位朋友維多莉亞就組織了一個「無保障團體工會」,組織工作不固定的勞工,如大賣場員工、派遣人力、清潔女工等。不過當康城有罷工遊行時,「有些人會覺得走在超市收銀員或拿著掃把的女人旁邊很丟臉。這是他們(指行業工會)的罷工、他們的遊行、他們的工會。」對無保障團體工會而言,另一難題是編寫傳單,男人們會認為她們水準不夠,缺乏「鬥爭意識」;而協助她們的又只會將自己想寫的東西寫在傳單上,根本忽略了她們及無保障團體的真實處境,即使大家同是工人階級一份子,她們並未體驗到所謂的「階級鬥爭」。

近幾次金融危機,都是資本主義的危機。不過,每次危機都由基層人民來為資本家買單。七十年代,資本家向工人福利開刀;八十年代,資本家將本國產業的生產線外移至第三世界;九十年代至今,資本家進一步削減工人福利,將工作變得零散、細碎,去標準化。康城情況跟香港相似,甚至比香港更嚴重。以清潔工人為例,聘請清潔工人不是需要清潔服務的公司、企業直接聘用,而是透過一種仲介公司去聘請。換言之,清潔工的僱主是仲介公司,而不是服務對象。即使工作地方出現工傷,也無從追索。基層人民只能完全依賴仲介公司的轉介,因為所有企業都不會直接聘用員工以節省成本。

黃金年代過後,西歐國家的工人福利不斷被進攻。不論左翼或右翼政府,都不得不向工人開刀。一次又一次的福利削減,令工人開始變得不相信政黨、議員,甚至開始去政治化。因為即使工人們出來投票,政黨也未能捍衛得到工人的福利水平,工人感覺被出賣,慢慢對政黨失去信心。本地情況也有類似現象,政黨未能代表工人利益,僅餘的福利快將失去,本地民眾更不相信政黨政治。

雖然《我》書與《資》書相隔十年出版,但全球勞動者的生活處境並沒有得到改善,反而更差。不只美國、法國、香港,全球的勞動者都面對著相似的生活經驗。我們都知道只有透過工人組織起來,共同對抗不公義的經濟制度,但路途遙遠而漫長。但最少我們在今天,要強烈要求資本家們要為本國負上道德職責(moral obligation),保障本地工人的飯碗及生計。